2020年5月25日 星期一

《數碼暴龍 LAST EVOLUTION 絆》:我們都是「被選中的細路」

 數碼暴龍 Last Evolution 絆電影海報 
作為90,慶幸爸媽都不是什麼「怪獸家長」 (大概是知道我資質有限,因此無謂催谷),廿年前的我得以在放學回家後無憂無慮地看TVB兒童節目。說到最經典的卡通片,必定不少得《數碼暴龍(Digimon)》、《寵物小精靈(Poke'mon)《多啦A(Doraemon)》。

如果不是有朋友在面書分享《數碼暴龍 LAST EVOLUTION 絆》電影上畫,《數碼暴龍》於我不過是塵封的美好童年回憶。說到為何對這套卡通片如此印象深刻,或許是因為讀小學幾年間斷斷續續由《數碼暴龍》第一輯看到第三輯,當時主題曲的中文歌詞又令人異常入腦,無論是鄭伊健初版唱的「遇怪魔 我即刻變大個」,還是後來林峰在第三代唱的「路仍必須走」 (諧音變成了「露營必須酒」),到現在依舊記憶猶新。
 
成長 vs.長大
多得「數碼暴龍機」出現,當時應是我第一次「碌」信用卡。事緣數碼暴龍機設有卡槽 (好像是為了戰鬥時出招數),於是向媽媽拿剪了的信用卡作打機之用。兒時曾經沉迷Chok手上部「暴龍機」,模擬不斷行走迎接未知的事件發生,例如遇上怪獸。現在回望抽屜裡的「暴龍機」,才對遊戲設計有所頓悟:前路要靠自己走出來,人大了只是長大,只有經過歷練才會成長變得更強大,哪怕過程時有挫敗,但一定要相信,未來還有希望,堅持走下去,才有望為命運帶來轉機。


電影預告片中,開宗名義是為廿年前推出的《數碼暴龍》推出的紀念作,而精妙之處已在戲名顯露,在於那個「絆」字。電影開頭講述當年八個「被選中的細路」經已大學畢業,兒時玩伴長大後有各自去向,並投身社會工作,但兩個主角(太一大和)卻為未來去向感到困惑,甚至有點不想面對成長。與此同時,世界各地正發生「被選中的細路」因不明原因昏倒的事件,接著正如預告片一樣,一位專門研究數碼暴龍的年輕女博士梅諾亞出來告訴他們一個殘酷事實:被選中的孩子與數碼精靈源於一種力量連繫彼此,孩子的未來本身充滿無限可能性,只是當長大成人,這種力量會逐漸消失,與拍檔精靈的拍擋係也會因此消失。只有進化才得到強大力量對付怪魔,但如果強行把數碼精靈進化,就會加速這種力量的消失。面對友誼之「絆」的抉擇,便成為太一他們共同面對的宿命。

故事劇中交代了梅諾亞作為反派角色的最終下場 (做壞人通常冇好下場),但劇中其實都有講述的初衷:將每個人美好回憶永久封印在數碼世界中,避免在現實世界中接受別離的痛苦,只是行為表現極端,硬要將人與拍檔精靈統統從現實世界取走並活在童年美好記憶中,才變成「好心做壞事」而已。這又人不禁想到英國神劇《黑鏡》其中一集The Entire History of You,探討未來科技一旦將一個人所有記憶透過記憶晶片儲存所引發出的極端例子。更多時侯,物件/物體(object)本身沒有好壞之分,問題在於我們如何使用,就好像處理大數據一樣。

令我有所感觸的,不在於劇情勾起自己童年有著《數碼暴龍》的美好回憶,而是我們每人或多或少都像劇中主角一樣,成長過程不但對自己未來發展去向作出種種抉擇,危難當前更要展現決心和勇氣作某種承擔。眼見昔日相信的核心價值在今天香港社會不斷被當權者扭曲 (不久將來當「港版國安法」強行引入基本法附件後,港人「免受恐懼」的自由和言論空間很可能再沒保障,基本法「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承諾隨時玩完,提早淪為「一國一制」),而不少比我更年輕的年輕人都成為了在亂世中「被選中的細路」,即使面對警暴和被捕的風驗,也願意因社會出現不公義的事情站出來發聲。

對於香港的命運,但願如電影中太一他們所說,「雖然我們未必能夠改變宿命,但是,命運卻可以改變。」

小時侯沒有留意《數碼暴龍》插曲”Brave Heart”日文版歌詞,YouTube上有人譯作中文 (credit: Anime Songs美櫻),原來很有意思:

無論是誰 都曾遇過想放棄和逃避的事情

只要在那一刻發揮出力量 便能繼續前進

在這個藍色的星球裡 有著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要丟失屬於你的光芒



抓緊著! 你所描繪的夢想

守護著! 你最珍惜的朋友

讓自己變得更加堅強

燃點心中從未知曉潛藏著的力量

沒有開玩笑 無論是甚麼願望

必定能夠實現…

Show me your brave heart



天空並不會每天都放晴

當寒冷刺骨的雨降下時 就撐起雨傘吧

正因為生活沒有地圖指引 所以擁有自由

你也能 隨心所欲地去想去的地方



衝刺吧! 比風更快的速度

到達吧! 比天空更遠的地方

與全新的自己相遇

只要能注意到自己深眠的勇氣

心中所揚起的沙塵 一定能夠停下來…

Show me your brave heart



抓緊著! 閃耀奪目的明天

守護著! 你所愛的人

讓自己變得更加堅強

擊碎吧! 軟弱的你

推垮吧! 阻擋前進的高牆

把心中熾熱的鼓動化為武器

Believe in your heart

2020年5月16日 星期六

書札:《動盪:國家如何化解危局、成功轉型?》


(本文另見於立場新聞 2020/05/17: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精神抗疫-動盪-國家如何化解危局-成功轉型-讀後感/#)

執筆之時,全球新冠肺炎死亡人數已超過30萬,各地 (除了少數太平洋島國)不同程度上都面對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動盪 ── 比爾蓋茲更形容這埸「首次現代大瘟疫」有如世界大戰,只是全人類正面對同一敵人:新冠病毒(COVID-19)。各國政府如何減少疫情對人命傷亡和經濟打擊,成為當下危機管理(crisis management)的關鏈議題。


危機當下,拾起科普作家賈德戴蒙 (Jared Diamond) 的近作《動盪》(早期出版的《槍炮、病菌與鋼鐵》是其成名作),閱讀時一邊加以自身在香港的生活經驗來思考,令人份外如醍醐灌頂。


作者開宗明義特別提到自己故意用上「比較論」方法寫作,其中在探討國家已經展現的危機章節中,劃分七個現代國家 (分別為芬蘭、日本、智利、印尼、德國和澳洲),透過敘述七國歷史上面對重大危機時處理手法的案例相互比較,藉此回應在探討單一國家危機裡無法找出的問題。至於為何只選擇這七個國家 (兩個在歐洲、兩個在亞洲,北美、南美和澳洲各一),皆因都是作者較為熟悉 (更會說當中六個國家的語言,除日語) ,以及過往自己和朋友在當地擁有的生活經歷使然。


國家危機大致可分為兩大類:一類為「爆發性危機」,其中包兩種情景,一是受到另一個國家的外來衝擊而爆發 (芬蘭日本),一是因國家內部出現驟變而觸發 (智利印尼);另一類屬「漸進式危機」,即危機非突發,而是基於過去經歷了重大事件(例如二戰)後始逐漸成形 (德國和澳洲) 作者總結時指出,危機當下,國家(和元首)只有及時作出適切的「選擇性改變」,方可走出困局。


芬蘭的國運vs香港的命運

以芬蘭為例,香港人或許第一時間想起極光或國際斐然的「芬蘭教育」模式 (近期可能會聯想到芬蘭34歲的女總理及其女性為主的內閣班子),但原來芬蘭的歷史背景與香港今天所面臨的內憂外患危機,在平行時空上竟有種似曾相識。


地理上,芬蘭與蘇聯(今俄羅斯)接壤的邊界是歐洲各國中最長的一個,十九世紀中很長時間只是俄國沙皇統治下的一個自治區,儘管經濟實力薄弱,但當時已經擁有自己的政府、貨幣和議會,直至一戰末期俄國革命爆發時才正式宣佈獨立。囿於地緣政治的現實,對外事務上必須顧慮蘇聯的軍事回應和政治利益。而芬蘭近代歷史上面對的第一次危機,源於19391130 日蘇聯對芬蘭發動大規模襲擊而爆發。


作者曾經比對當時兩軍實力以突顯勢力懸殊。例如芬蘭只有三百七十萬人口,比蘇聯人口少約五十倍,當時蘇聯「只動員」四支合共五十萬人的軍隊攻打芬蘭,反觀芬蘭全軍僅有十二萬,無異以卵擊石。此外蘇聯軍備火力強大,芬蘭士兵則因為彈藥庫存有限,奉命要節省使用。面對十死九生的滅國危機,當時芬蘭人只有一個目標:盡最大努力死撐力抗蘇聯入侵,讓政府爭取更多時間對外求援,並讓蘇聯承受沉重的軍事代價,最終以保持政治獨立為目標。

(還記得香港去年春夏之交,不時留意到有人在街頭抗爭中投擲汽油彈對防暴警還擊。原來「汽油彈」的出現,正正源於當年芬蘭人在這場名為「冬季戰爭」(Winter War)中,為阻截蘇聯坦克進擊而發明了名為Molotov cocktails的汽油彈,以補反坦克槍械的不足)


當時芬蘭士兵在嚴寒冬季相對蘇聯坦克在雪地行進佔有地理優勢。 書中提及芬蘭士兵不時趁蘇聯軍隊穿插樹林時埋伏突襲,儘管芬蘭軍隊在這場慘烈戰爭中遭受重大傷亡,但每有一名芬蘭人陣亡,平均約有八名蘇聯士兵陪葬。芬蘭的頑強抵抗換來了三個月緩慢痛苦的戰局,為蘇聯帶來巨大損耗,最終成功逼使史達林放棄占領整個芬蘭的野心。


但其後芬蘭在二戰時因與納粹德軍結盟「共同交戰」而戰敗,需向蘇聯償還巨額賠款,亦正因如此,迫使芬蘭發展重工業作出經濟轉型。戰後為避免遭到蘇共接管,芬蘭認清了很重要的政治現實:必須向蘇聯證明有能力信守戰敗協議承諾,哪怕犧牲一點經濟上的獨立和言論自由,以維持蘇聯信任。對蘇聯而言,芬蘭作為奉行資本主義的民主國家,一直是它通往西方國家的主要窗口,因此從政治利益而言,讓芬蘭保持獨立與西方結盟,對蘇聯的戰略價值比接管芬蘭還要高。


芬蘭在解決國家危機上,表現了國民身份認同的堅韌和如何「選擇性改變」。作者認為,芬蘭人的國家認同感,源於其獨一無二而美麗的芬蘭語 (不同於印歐語系),令許多芬蘭人為此決心承擔保衛國家的責任,為國捐軀,堅守政治獨立的核心價值。讀者若有興趣感受芬蘭的抗戰記憶,不妨跟隨作者建議,參觀芬蘭首都赫爾辛基最大的公墓 希耶塔涅米公墓(Hietniemi Cemetery) 裡面下葬了超過三千多座寫有芬蘭陣亡將士的墓碑,大部分的死亡日期都介乎193944年間對抗蘇聯的兩場慘烈戰爭,當時幾乎每個芬蘭家庭都有親人為此失去性命。

 

位於芬蘭首都赫爾辛基的希耶塔涅米公墓(Hietniemi Cemetery)

今天香港同樣是奉行資本主義的細小地區,只有七百多萬(芬蘭今天人口亦只有五百五十萬),人口和經濟規模固然無法跟中國相提並論 (但人口老年化是大國常見問題,日本尤甚),回歸以後一直以粵語(和英文)作官方語言 (芬蘭人對於芬蘭語更引以為傲激勵國民有勇氣抵抗強大外敵,在國難中生存下去)隨著社會運動和中港矛盾日益加深,本土意識更不斷提升。地理上與(表面)奉行共產主義的中國接壤,除了作為它對外開放的主要窗口,更一直扮演「會生金蛋的鵝」:截至2018年,全國實際利用外資總額當中,就有五成四來自香港。但隨著近年中國不斷收緊香港人一直享有的人權和自由 (盛傳有意強行就基本法「廿三條」立法),無疑面臨「殺鵝取卵」危機。


相比芬蘭人委曲求全的自保方式,香港人如何在內憂(黃藍陣營兩極化、 攬炒鬥爭) 外患的困境中作出「選擇性改變」再出發,是我們在疫情過後要反思的問題。


放眼全球,面對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危機,各國又應如何應變?作者經年研究七個國家各自應對危機的經驗,得出十二個影響個人和國家危機的結果的相關因素,或許有助我們共同解決當前整個世界面臨的危機。


影響解決國家危機的十二個因素

(1) 承認陷於危機之中

疫情初期,不少歐美國家都錯誤研判疫情的傳播風驗 (西方有指是中國官方起初隱瞞疫情爆發所致),未有及時調撥醫療資源和落實封關措施阻止在本地擴散,直至世衛在疫情爆發多月後才宣佈定性為「全球大流行 (pandemic)」,方令各國就應對疫情問題共同負起責任。


(2) 承擔採取行動的責任

當下與其抱著受害者心態追究疫情責任誰屬(例如美國政府將矛頭劍指中國甚至世衛),眼前首要的是各國需各自承擔疫情防控責任以減少進一步人命傷亡。落實擴大病毒測試、果斷落實圍堵措施、加強病毒追蹤等措施,才是有效應對危機之道。一旦處理不宜,危機隨時演變成政治和經濟惡果,例如左右美國特朗普年底競逐總統大選之路。
 
 
3) 建立圍籬/選擇性改變

作出選擇性改變來處理危機前,先要界定自身什麼需要改變和保持不變 (例如制度和政策)。書中明顯例子是芬蘭和明治日本的情況。例如日本雖然在面臨突如共來的危機下急速推行「明治維新」提升國力,在祟拜天皇等生活文化方面則依舊不變。

 就今次瘟疫危機,全球可能面對長達一年甚至數年的疫情持久戰 (視乎疫苗研發到量產所需時間乃至「群體免疫」的所控情況),一方面我們可能要持續改變一些個人行為 (例如勤洗手、出街戴口罩)以維持低傳播率,同時政府在制訂防疫措施時亦需要視乎疫情發展「可收可放」,總不能無了期停課或叫停正常經濟活動。因此不論個人或國家層面,大家都要學習「與疫共存」。


4) 由其他國家獲得物質和財務支援

早在「全球化」概念冒起前,二十世紀初已出現過西方國家對日本伸出援手的例子,由派遣顧問赴日,到接待日本的海外訪問團 (特別是1871-73年的岩倉使節團),對明治日本接受選擇性西化帶來深遠影響。可是近年全球化令不少國家在經濟相互依賴(一體化)下,早已埋下金融和地緣政治危機伏線,沉寂一時的「保護主義」日漸抬頭。中美貿易戰背後,說穿了,不過是加快了「全球化」走向「區域化」的步伐。

直至今次瘟疫危機爆發,西方國家原本可依靠向中國採購價廉的醫療設備及抗疫物資,然而當中國因應疫情宣佈部分省市進入戰時狀態,有關醫療用品隨即變為戰略物資限制出口,迫使西方各國轉為指導國內企業投產抗疫物資以自給自足。例如LVMH集團便響應法國政府的呼籲,不足3天便已成功製作出第一批的Dior酒精搓手液,供給當地醫護人員使用;美國波音、福特等工業巨頭亦相繼被要求配合國家需要生產呼吸機。據《經濟學人》最新一期報導,病毒於去年自武漢爆發以來,美國進口稅率已重返93年以來的高峰,加快跨國企業搬遷其部分供應鏈,以減少對中國市場和生產的過份依賴。中國政府正威脅對澳洲進口大麥加徵懲罰性關稅,以報復澳洲政府呼籲各國加入病毒源頭的調查。

由此可見,「去全球化」2020年後的世界,已成為不可逆轉的大勢。


5) 參考其他曾面臨類似問題的國家所設計的解決方案

南韓與中國雖然在病毒爆發初期未有制訂任何解決方案,但隨著兩地分別進行大規模病毒快速檢測和採取強力鎖國圍堵措施,在防控疫情上取得具成效的抗疫經驗,有助各國參考做法應對疫情。


6) 國家認同

在這場全球抗疫戰中,全人類要對付的唯一敵人就是病毒 (當然背後引申出國與國之間的政治角力),國家領袖或許比國家認同來得更重要,因為前者肩負著制訂政府防疫措施的重任。諷刺的是,近日香港疫情雖然有緩和跡象,彰顯了全港市民發揮團結力量齊心抗疫而取得「階段性成果」,背後可能緣於大多數香港人都經歷過03年沙士的陰影,亦有本地學者指出,更大可能與普遍市民對目前缺乏認受性的特區政府失去信任所致。
    
雖然香港本身並非一個主權實體,但當香港人(特別年輕一代)經歷過「雨傘運動」以至近期的反修例運動後,無疑加強了他們對於「香港人」的身份認同。書中談及的七個國家中,有六個國家在各自歷史上都展現出國家認同感對於解決國家危機的重要性。問題在於我們身處在互聯網資訊高度流通的「後真相時代」,國家透過網上文宣甚至出動「網軍」(例如五毛、小粉紅) 煽動民情的情況比比皆是。作者在書中亦提醒我們,某些國家可能會出於政治目的而將事實的部分敘述成事實之大部分 (陳述的部分事實甚至是正確),以加強人民對於國家自豪感。


7) 國家誠實地自我評價

作者在書中提到美國人如今也未能誠實地自我評價,把美國目前的問題歸咎於其他國家,而非反求諸己,常見的包括將矛頭指向中國和非法移民。有報導指,自特朗普上任美國總統以來,墨西哥總統曾多次敦促美國促進墨西哥內部經濟發展以解決非法移民問題,但多次揚言要在美墨邊境修築圍牆以阻止非法移民,並要墨西哥支付有關經費,結果2019年聯邦政府卻因為議會爭辯高達50億的美元建造費議案而停擺35日。近期被批評抗疫不力的特朗普更聲稱,有證據顯示新冠病毒來自武漢病毒實驗室 (但很快又改口說病毒不是來自實驗室),又重申中國未有及早阻截病毒擴散,揚言會向中國追究責任。到底疫情責任誰屬,相信歷史自有公論。


8) 以往國家危機的歷史經驗

新冠病毒在全球急速擴散,更令人想起100年前的西班牙流感,當時疫情持續3年,全球死亡人數超過五千萬 (目前疫情已在全球蔓延近5個月,全球「只有」三十多萬人死於新冠病毒)。過去一世紀的抗疫經驗,教我們明白國際合作和疫苗研發的重要性。作者在討論解決世界問題的章節中,提及1980年全球根絕天花是國際機構(世衛)共同對抗病毒的成功例證。雖然今次病毒株與當年沙士不同,當時全部感染沙士的人都會發病,今次患者在感染病毒後有機會在發病之前已有傳染性。但無論如何,經此一疫後,相信各國都會作更好準備,快速應變未來隨時出現的下一波疫情。


9) 國家失敗的應對之道 
   
由於國家制訂決策大多涉及不同持份者的談判 (獨裁國家除外),因此解決國家危機時往往需要耐心,並容忍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挫敗。例如當1944年「繼續戰爭」(Continuation War) 結束後,芬蘭花了十幾年時間走鋼索,試圖找出可以安全地拒絕哪些蘇聯施加的壓力,以及可以安全地採用哪些獨立於蘇聯的外交政策,而不會引起蘇聯再次入侵。
    
面對複雜多變的病毒擴散,疫情嚴重的歐國家更需要展現耐心和妥協,一旦在疫情未完全受控時就太早落實重啟經濟活動,或有可能觸發第二波爆發。

10) 針對特殊情況的國家彈性

一個國家可以在某些領域表現出彈性,例如過往政黨在民主制度下多會選擇政治妥協取得共識,但在其他領域可以變得僵死板,例如宗教。但根據作者觀察,美國政治在過去二十年表現得愈來愈不肯妥協。特別是近年西方民粹主義抬頭,民意兩極化趨勢持續,極左或極右立場反而容易獲取選民支

有趣的是,以往我們多傾向相信「民主」比「集權」體制更有效應對國家危機。曾發表「歷史終結論」的美國著名政治學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認為,決定今次抗疫成效的關鍵因素,不在於政治體制之分,更重要的是政府上下能否強而有力帶領抗疫,以及人民對政府的信任。諷刺的是,香港抗疫取得成效,很大程度取決於民眾在疫情初期已不太相信政府防控能力,例如被動採取的封關措施。


11) 國家的核心價值

以上提到國家認同有助團結力量解決危機。要注意的是「核心價值」與「國家認同」兩者之間不盡不同:前者可以提供力量激勵民眾捍衛這些價值。還記得上月初英女皇罕有向全國民眾發表電視講話 (對上一次到了國會發表演說支持脫歐),呼籲英國民眾上下齊心抗疫。英女皇縱然沒有政治實權,其言論依然影響國民信心,是國家的精神所在。而英國首相約翰遜最近多次公開表示引以為傲的英國公立醫療系統「國民保健服務」 (NHS),都體現了現代英國的核心價值觀。
   
 
12) 擺脫地緣政治的限制

互聯網的急速發展雖然打破了地域界限,但一個地方的地理位置永不會改變。今日香港依然備受鄰近中國的地緣政治影響,限制了選擇的自由。疫情後的香港,到底會否像03年沙士後依賴內地自由行振興經濟,抑或努力構建所謂「黃色經濟圈」塑造另類生活形態來對抗紅色資本,值得我們日後注視。


結語

正如作者在總結所言,當下我們未必從本書所討論七個國家對危機的反應中學到什麼,然而關心國家歷史可以讓我們反思個人行為,而得出關係它未來行為的特定教訓。香港位處中國邊陲地帶,中港矛盾日深,情況好比處於好戰的俄羅斯周遭的芬蘭小國所面對的危險。當然,我不認同香港要像芬蘭擁有獨立國體,唯願香港人在過去一年的奮鬥,都像「芬蘭人」一樣,對「香港人」身份感到自豪。

2020年4月28日 星期二

生活不正常下的日常觀察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將狄更斯這金句的語境套用在今日香港,可說是對香港從「時代革命」走到「時代抗疫」的生活型態的簡單概括。

2020新年伊始,正當坊間就「反送中條例」所引發的一連串社會事件推演下一個發展階段時,冷不防殺出一個自武漢爆發的新冠肺炎病毒,疫情不消兩個月便由全國蔓延至全球大流行,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如果說香港人自去年6月的生活日常,一直處於鐘擺其中一端,如今香港在新冠肺炎陰霾下,情況便有如一下子將鐘擺時針由一端擺向另一端,一下子叫人無所適從:本來平日返Office,一下子變了Work From Home (當然有人悄悄地走去行山Work From Hill);本來放工可以成班一齊唱K食飯消遣,一下子政府落實「限聚令」將一干社交活動全面禁止;又例如原定3月底開考中學文憑試DSE,卒之延期至4月底才正式開考……如果說去年多數香港人的宏願是「願榮光歸香港」,今年或許會改成「願平安歸香港」,展望這一年應該沒什麼事比健康平安來得最重要。


我們只要一日有命活著,總需要如常生活下去,哪怕我們或許已經無法回復以往「正常」生活。因為,時代變了。

特別對時下年輕人而言,經歷的「時代」動盪短促而震撼,但起碼以我個人生活經驗而言,生活日常或多或少已起了變化。以下嘗試用一張圖整合一下「時代」轉變的對照。

轉變𝟭:上街抗爭 𝘃𝘀. 居家抗疫

踏入2019年春夏之交,每當周末出街,總會叫人提心吊膽,不時chur爆data都要追看手機連登和Telegram留意哪處可能有機會爆發衝突,恐防不知何時何地剛巧路過而「中椒」。「出街」多數變了「上街」,那時侯街道上人同人之間不太存在什麼「安全距離」,正常理應叫人周身唔自然,但正正因為大家都身處在不正常社會,在彼此狹小的距離反而洋溢難以言喻的平和感。

轉變2:搶抗爭用品 𝘃𝘀. 搶防疫用品

去年下旬曾幾何時,前線抗爭物資裝備一度短缺,其中3M「豬咀」防毒面具(罩)成為前線勇武和義務急救員的隨身裝備,這種搶購的成因人所共知,在此不贅了。

還記得今年2 月翁靜晶在她的面書上寫了一句說話幽香港人一默:「時代真的是變了,以前是戴口罩去搶錢,現在是帶錢去搶口罩。」是的,香港人因為03年見過鬼,生怕疫症會殺死人,於是爭相在全港商店以至網上環球搶購口罩等個人防護用品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廁紙搶購潮」則是一種恐慌性心理表現,沒料到網上流傳大陸因疫情而停產廁紙的fake news,先經各大社區群組轉載信息,再經一輪三姑六婆在分享街市行情時口耳相傳後,很快便引發全城盲搶廁紙熱潮 (腦海忽然想起有張相影到有人家中露台囤積大量廁紙,不知何時何日先至用完)。

轉變3:開Live睇警方例行記者會 𝘃𝘀.衛生防護中心例行記者會

自從反修例事件,除了在手機安裝了連登和Telegram App,還安裝了各大傳媒(除了CCTVB) App以便收看官方記者會LIVE,皆因網上平台接收的資訊有時會顯得不盡不實,有時間的話,還是傾向直接收看直播後再自行判斷接收的資訊。

同樣是官方舉行的例行記者會,一個聽完數字有時侯會令人谷氣,另一個聽完數字會令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至於邊個打邊個就不作解釋了。另外發現睇LIVE最精彩時間,永遠是記者提問環節,尤其問題問得尖銳到位時,跟某官方一貫「曲到圓」的回應不可同日而語。(近日衛生防護中心因沒有新增個案而幾度取消例行記者會,可以的話,但願繼續取消吧)

轉變4:因政見與家人嘈交 𝘃𝘀. 因防疫與家人嘈交

因政見不合而家嘈屋閉不是什麼新鮮事,問題在於大人從小教導我們要分清是非黑白 (儘管現實社會存在更多灰色地帶),但當在大是大非時,他們(藍絲)在面對客觀事實卻仍然認為執法者做得很對,並選擇性地接收一些對己有利的理據來支持自己已有想法 (心理學上有所謂Confirmation Bias說法)。我在家中也曾面對類似情況,其中一個應對方法是嘗試分享客觀事實 (例如主流傳媒報導的數字、事件時序等),讓他們自行在接收「回音室」以外的資訊後自行再作判斷,有需要時再就事件作適度評論。儘管一時三刻大家都知不會改變對方根深蒂固的思維,但這樣做能起碼減少言語上的磨擦。
來到近月全民防疫,在網上討論區也有不少網民談及因防疫問題而與家人爭執。由醫護罷工要求全面封關事件,乃至個人衛生防護處理,隨時都有機會釀成爭執的導火線。以自身為例,記得早前有天放工回家,亦因為個人消毒處理不周而曾經跟家人發生口角,事件令我意識到下次入屋時一定要做足個人物品消毒,自能止息平戈。

轉變5:禁止蒙面 𝘃𝘀. 全民戴罩

蒙面在疫情下的今天可說是一大諷刺,但當日政府引用《緊急法》訂立《禁蒙面法》,不但無助平息日益加深的民怨,對反送中運動上反而引起反效果,激發各區爆發的反蒙面示威。

來到近月全民防疫,多得政府「擠牙膏式」推出措施,令全民防疫意識大大提高。根據非正式目測統計,絕大部分市民出街都有戴口罩以減少病毒在社區傳播,令本地疫情早日受到控制。

單看疫情死亡數字,全球已多達二十多萬人死於這場肺炎,這無疑是我們經歷的最壞的時代。但正如德國哲學家尼采的名言「殺不死我們的事物,必使我們變得更堅強。」,在這個動盪不安的時代有幸依然活著的話,不妨趁機會逐步改變一下過往的生活形態,以下數點是我個人今年想堅持做到的事:
1) 支持黃色經濟圈 (撐黃店、訂閱蘋果新聞等)
2) 少搭黨鐵 (時間許可下儘量改搭巴士)
3) Fact Check資訊
4) 強身健體 (每周定時維持跑步/在家做運動)
5) 自主學習 (在線上學習平台 (Coursera)如期完成修讀課程)

今天香港很難捱,明天有可能仲差,但相信大後天活得比今天更美好。但願香港人齊上齊落,願平安歸香港!

2020年4月17日 星期五

[COVID-19]比對疫情下本港出門路線搜尋活躍度及每日新增確診數字



近日留意到本港新增確診個案有下跌跡象,因此萌生念頭,將早前CityMapper公開發佈的市內流動指數(Citymapper Mobility Index, CMI*)及本地新增確診數字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作比對,看看兩者之間有冇關連。(先要多得CityMapper分享數據作非商業分析)


*簡單而言,CMI指數是每個城市的市內出門流動性指標,透過人們CityMapper交通App計劃出門路線(Trips planned功能)使用量,跟較近期的正
常使用量時段(typical usage period)作比較,從而計算出疫情當下的城市出門流動性的百分比轉變。數據集提供自2020年3月2日起,全球分別41個城市每天的路線搜尋活躍度,並作每天更新。以香港為例,「正常使用量」取自2019年12月2日至22日出門路線計劃(GO mode)的使用量平均數作基準(=1)。

儘管CityMapper交通App普及程度遠不及Google Map ,但將有關數據整合並用作比較市內出門流動趨勢,應該還是值得信賴。

經過小小數據整合後,得出以下(粗疏而主觀)發現:

(1)當疫情數字(圖中黑線)自3月14日(單日4宗)受酒吧群組和輸入個案帶動下逐步升至最高峰的3月27日 (單日65宗),CMI指數亦由3月14日高位56%,回落足足一半至3月29日低位28%,反映市民在3月下旬出門活躍度受疫情狀況左右

(2) 究其底因,相信市民減少出門與政府於3月23日宣布一系列措施推動「社交距離」抗疫策略不無關係。(p.s.以上純屬本人觀察數據後的主觀分析,未經科學驗証)

(3) 適逢復活節長假期來臨,市民在保持「社交距離」方面後始有所鬆懈:出動路線搜尋熱度由4月5 日低位26%,到4月12日反彈足足一半至42%,打後數天(4月13-15日)熱度一直維持在41%左右。另一邊廂,本港新增個案在過去連續5天錄得仍維持單位數增長,相信會令市民出門意欲有所提升。

關於「社交距離」,如要市民長時間遵從,始終不太務實。但正如港大傳染病專家梁卓偉醫生早前在《紐約時報》撰文總結,我們正在漫長而顛簸的抗疫路上駕駛 ── “We need to hit and release the brakes on physical distancing, again and again, until we safely get to immunity.”

#平安是福
#願平安歸世界
#間歇性社交距離措施最是可取

數據來源:
(1) Citymapper (Citymapper.com/CMI)
(2) 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 (chp.gov.hk/files/pdf/local_situation_covid19_tc.pdf)

2020年3月26日 星期四

[COVID-19] 8分半鐘短片通俗理解新冠病毒 (有粵語字幕)

今早在網站<Our World in Data>查看COVID-19疫情數據時,無意發現這條由德國慕尼黑YouTube 頻道Kurzgesagt – In a Nutshell製作的超高汁動畫短片。短片只有8分半鐘,團隊用科學得黎而又通俗角度,向大眾剖析病毒對人體帶來既威脅,以及面對病毒時應如何自處。根據Our World in Data敘述,這短片只用了3.5日製成並於3月19日發佈,至今已超過1千7百萬人收看。

值得一提的是,團隊會因應病毒最新發展而不時更新片中內容,確保其科學資訊的真確性,非常專業!

總結片中重要資訊:
 (1) 我們不知道感染新冠病毒(Corona)危殆佔確實感染數字百分比,因為不是所有個案都被偵測出來,但相對一般流感病毒(Flu)情況危殆的百分比確實高很多。

(2) 能確定的是, 新冠病毒無論是傳播力抑或感染速度都超越一般流感病毒。

(3) 患者出現肺炎,呼吸困難甚至衰竭情況, 需要依賴呼吸機才能維生。

p.s. 《紐約時報》是日頭條, 引述一名在紐約市皇后區任職的急症室醫生在前線「黃金72小時」工作的拍攝片段,提及醫院近日湧現大量屍體需經由貨櫃運走,緊急醫療物資(例如呼吸機)正面臨短缺。紐約市正是全國確診疫情爆發的中心,情況實在令人憂心。

(4)若病情爆發初期傳播得「快」(Fast Pandemic),一旦好多人在同一時間受到感染而超出醫療系統負載力 (包括醫療人員及物資總量,例如呼吸機),屆時將無法適時治理所有患者,結果(大量)患者或因未能得到救治而死去。更甚者,當更多醫療人員相繼受到感染,醫療系統負載力將同時下降,意味前線將需要作出困難決定 (邊個有得/冇得留低存活)。

p.s. 據《經濟日報》報導,意大利醫學組織SIAARTI因應醫療系統爆煲問題,日前向醫護人員發布指引,明言不建議給予所有有需要病人深切治療,應顧及分配公義*,以顧及最多人的最大利益為原則,將深切治療資源,優先提供予有最高治癒機會的病人。 (*在大學修讀社會政策課堂曾經聽過,以為只是形而上理念,想不到如今應用在現實資源分配)

(5) 正因如此,我們每個人,尤其在病毒擴散初期,都需要盡一己之力將傳播由「快」轉「慢」(Slow Pandemic),達至「不被感染」和「不感染人」的目標。實際行動包括勤洗手、保持社交距離、避免擁抱或握手 (明顯告誡西方人)、居家檢疫作自我隔離等。

(6) 病毒後續發展「掌握在我們手上」,字面和抽象上皆如此。

#願平安歸世界

Credits:

https://www.nytimes.com/…/ny…/nyc-coronavirus-hospitals.html

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588426?r=cpsdlc